入警之时,每个警察都经历过宣誓仪式。史礼海举起右手,庄严宣誓:“我志愿成为一名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。我保证忠于中国共产党,忠于祖国,忠于人民,忠于法律……”
从这一刻起,他便清楚什么应该誓死捍卫,什么必须有所放弃。他们要誓死捍卫人民的利益,要甘愿放弃自己的一切,包括:睡眠、假日、健康、与家人相处的时间,乃至——生命!
2024年4月10日,汉中市西乡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民警史礼海出警时,面对犯罪嫌疑人刺向群众的尖刀,他毫不犹豫飞奔上前用胸膛护住群众,不幸被刺伤,经抢救无效英勇牺牲。
还要6天,这位“90后”民警才满33岁。
敢于面对利刃尖刀的英雄
“有刀,他有刀!”
“快躲开!躲开!”
急促的呼喊声划破夜空。眼见嫌犯已经刺伤了两名群众,史礼海一面高声喊叫指挥群众躲避,一面奋不顾身冲上去,将群众护于身后,欲用警棍逼退嫌犯,不幸被刺中胸部,踉跄倒地,嫌犯疯狂地对着他的胸膛连刺数刀,鲜血瞬间染红了警服……
这原本是一次普通的出警。4月10日22时08分,西乡县城北街道十里村一名10岁男孩报警,称爷爷刘某某醉酒后在家发酒疯打奶奶,自己很害怕。接警后,史礼海和值班民警谢林、范可迅速赶往现场。
史礼海生前入户走访群众
“我今天就要把你的气放了!”三人刚到现场,就听到院坝里传出怒吼声,男孩哭着跑出来,两颊红肿,一个满身酒气的老汉紧随其后追打。史礼海一把将男孩拉至身旁保护,喝止醉汉。
尽管刘某某借着酒劲不停辱骂、推搡,史礼海他们依然耐心劝阻、尽力安抚。闻声赶来的村干部、邻居合力将刘某某拉回屋中醒酒,史礼海再三叮嘱,要做好对男孩的安全看护。正准备离开,刘某某突然从身后拿出一把长约20厘米的剔骨刀,刺向劝说其回屋的村民。
仅仅十几秒,意外发生了!谢林和范可哭着捂住史礼海的胸口,试图用手堵住出血点,可是血流得太急了,温热的鲜血从他们的指缝不断涌出……史礼海被紧急送往医院,然而,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等儿子懂事了,我会把你的事迹讲给他听,告诉他,他有一个英雄父亲,妈妈有一个了不起的丈夫,爷爷奶奶有一个引以为傲的儿子。”追悼会上,史礼海的妻子泣不成声。
“爸爸,爸爸……”不满两岁的儿子拍打着水晶棺试图叫醒他,孩子以为爸爸只是睡着了。这一声声稚嫩的童音令人动容,众人再也管不住自己的眼泪。
“瓜娃子,为啥子不躲一下……”最后的告别时刻,史礼海的母亲掩面失声痛哭。
母亲当然知道,她的“瓜娃子”不可能躲。每次执行任务,史礼海总是冲在最前面、站在最危险的位置。
2020年10月14日,当时还在勉县公安局茶店派出所工作的史礼海接到群众报警:十天高速茶店收费站入口处一名男子手持斧头拦截车辆,致使交通严重堵塞。时任茶店派出所所长刘彦恒带队,史礼海和3名战友即刻携带盾牌、钢叉等防护装备赶到案发地点。
劝解时,男子情绪亢奋,挥舞斧头与民警对峙,现场30余名群众的生命安全随时受到威胁。敏锐察觉到危机的史礼海慢慢靠近男子,刘彦恒见状向他递去一个眼色,暗打手势示意配合夺斧,史礼海立刻心领神会,从正面向男子喊话安抚情绪,以吸引其注意力,刘彦恒则悄悄绕至其身后。趁男子不备,史礼海瞅准时机一个箭步跨上前,配合刘彦恒夺过斧头,迅即和战友们一起制服男子,化解了一场危机。
这段惊心动魄的夺斧视频后来被群众传到网上,史礼海他们英勇果敢保护群众的行为获赞一片:“危难之际显身手,遏制悲剧于萌芽”“教科书式执法,太帅了”……
视频的后续,网友们没看到。
录口供时,史礼海得知男子系附近村民,因高速公路排水管道漏水,他在公路旁的一块地被淹,向村上反映未果,为引起相关部门重视,便出此持斧堵路的“下策”。史礼海第一时间到现场查看,多方协调更换排水管道,彻底帮男子解决了后顾之忧。
“挂相”的警察
当警察,史礼海并非科班出身。他大学学的是消防工程专业,通过招考进入公安队伍,入警茶店派出所。
作为“门外汉”的史礼海,白天跟着师傅杨潇跑外勤,晚上背法条、恶补业务知识。杨潇发现,这个小伙子身上有股“钻”劲儿:不仅好学习、爱思考,而且脑子快、办法多,更可贵的是,敢啃硬骨头、事事向前冲。也因此,老民警们办案,都愿意带上他。
俗话说,一年跟着干,两年独立干,三年成骨干。寻访,摸排,研判;伏击,审讯,追踪。很快,史礼海就成长为办案的行家里手。
史礼海(右一)生前给群众返还追回的涉案资金
他侦破过一起深山入户盗窃案。案发地位于半山腰,周围无群众居住,附近10公里也无视频监控,案件侦破陷入僵局。史礼海和搭档民警在山里蹲守了十几天,不眠不休梳理信息、摸排线索、勘查取证,最终锁定犯罪嫌疑人,帮群众追回全部被盗财物——这些东西价值1.5万元,几乎是失窃农户的所有家当。
按警察的话说,贼“挂相”,他们可以只溜一眼,就从人群中揪出几个小偷来;但是,很多警察也“挂相”,哪怕穿着便衣,警察味儿也憋不住地冒出来。
史礼海就挂警察的相,他皮肤黝黑、身板结实,青丝与白发参半的板寸,显示出与其实际年龄不相符的“成熟”。他的眼神尤其厉害,面对犯罪嫌疑人时,眼神中带着法律的威严,透出一股“狠”劲儿。
他把这种“狠”劲儿放在了破案上。
有一回,犯罪嫌疑人躲进秦岭山里,史礼海天天往山里钻,硬是翻了3个多月的山头,才在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抓住嫌犯,收缴一把猎枪、一箱雷管。
还有一回,为破获一起渣土车轮胎轮毂盗窃案,史礼海和搭档赵闪对着50余条视频线索“大海捞针”15个小时,锁定犯罪嫌疑人汪某某。破案似乎近在眼前,但因嫌犯居无定所,昼伏夜出,几乎消失在人海中,多次抓捕未果。他们调出嫌犯活动范围内的所有监控视频,逐帧反复辨认,摸清汪某某活动轨迹。接着,俩人轮班,没日没夜地守、眼都不眨地“盯”了一个星期,终于成功将嫌疑人擒获,如数追回价值1万余元的轮胎轮毂。
史礼海办案,主打“快侦、快破、快诉”,且经他办理的案件无一差错。
一次,史礼海发现某民房中有人聚众赌博,经过缜密侦查,摸清了赌博场所及参赌人员的基本情况,3天后“收网”,现场抓获参赌人员7名,查扣涉赌资金13.9万元。
“快”与“准”的背后,是不少人不愿意下的“笨功夫”。不管忙到多晚,史礼海每天都写警务日记,字迹工整、条理清晰。里面有他经手的每一起案件,他习惯把案件办理思路、过程,以及嫌犯特征等重要信息都详细记录下来,方便随时“复盘”,总结经验教训。
厚厚的一摞日记本,记录着他从警6年多的忙碌身影:主办和参与侦办各类刑事案件100余起,办理行政案件200余起,抓获违法犯罪嫌疑人200余名,止付追回涉案财物价值100余万元。
一字一句记下的,更是他对平安幸福的守望、对忠诚担当的践诺。
“值得托付后背”的战友
公安战线的战友情不同于其他行业,他们更多地朝夕相处,更多地生死相托。几乎每个搭档对史礼海的评价里都有一条:靠得住、挺在前,是值得托付后背的战友。
同年入警的廖丛森眼中,史礼海“最靠谱”,关键时刻站得出来,危难关头豁得出去,绝不会“掉链子”。
史礼海(左一)生前在校园进行安全排查
每次行动前,史礼海都会做好万全准备。比如,什么时机实施抓捕、怎样把握证据、如何分工配合。他还会考虑到可能的变数,多准备几套备选方案。
他们搭档的第一个案子,光资金流水就打了400余页,史礼海一笔笔反复核对,拉着廖丛森过了好几遍账,算出犯罪嫌疑人非法所得,将案件移送起诉。
2月15日,史礼海春节假期值班的最后一天。当夜,接到群众报警,停在路边的汽车挡风玻璃遭到损坏。史礼海和廖丛森赶到现场,发现汽车在视频监控盲区,车玻璃疑似被鞭炮炸裂。第二天,史礼海放弃休假,沿着事发地实地走访,查看附近监控视频,逐步缩小侦查范围,最终在某居民小区找到了肇事人,现场调处解决纠纷。
于是,史礼海办公室柜子里又多了一面锦旗,上面两行烫金的大字“破案神速安民心,人民卫士为人民”。
城北派出所辖区地处西乡县城乡接合部,面积123.4平方公里,辖8个社区7个行政村,常住人口3.6万余人,纠纷、求助,警情不断。史礼海手头经常同时有四五个案子,此外还有安保、勤务的任务。
碰到疑难案件、急难险重任务,他总是抢着上。“冲锋陷阵”回来,他又默默揽过整理卷宗的工作。
整理案卷是个繁琐又严谨的工作,需要极大的耐心。一个案子十几本卷宗,所有证据材料要按照规定的顺序前后捋顺,有些需要复印留底,有些需要扫描,再转成PDF格式,还要制作目录、编写页码、装订成册。出现一页差错,都会被检察机关退打回来返工。如果不用出外勤,史礼海可以在工位上埋头一干就是一整天。
有老民警整理案卷时操作电脑不熟练,他索性接过来帮忙干了;有年轻警察出外勤顾不上整理,他也“顺手”帮忙。久而久之,他成了所里的“活档案”,谁要查哪个案子,一问他,保准知道。
西乡县城不大,民警们基本都住在派出所附近,只有史礼海例外。他是全所唯一一个在县里没房的人,和父母同住在7公里外的史家湾村。城北派出所所长赵开贵考虑到史礼海住得远、孩子小、妻子又在偏远乡镇工作,所里人手没那么紧张时,他会特别“关照”史礼海早点下班,晚上或者周末有行动,尽量不安排他参加。
可是,对于这份特殊“关照”,史礼海从不“领情”。他几乎每天第一个到岗,即便儿子生病住院了,他也只请一小会儿假,一忙完,立刻赶回所里。
史礼海很“抠门”。警服里面永远是一件黑色打底衫,洗到发白;他有车,但为了省油钱,平时几乎不开。偶尔周末不忙,他会早早起床洗衣服、搞卫生,然后向妻子“请假”小半天,出门钓会鱼。不过,别人随便一套渔具几千元,他只有两根百余元的鱼竿,舍不得买十几元一袋的鱼饵,他就自制饵料。
他也很大方。抓捕嫌犯时担心开警车会打草惊蛇,他第一个掏出自己的车钥匙;看到走失的精神障碍居民衣衫单薄,他当即脱下自己新买的大衣给老人披上,哄上车送回家。
战友们都说,对史礼海越了解,就越敬佩;越熟悉,就越惋惜。
耐得住“婆烦”的暖心人
2018年6月的一个凌晨,暴雨如注,史礼海叫醒熟睡的辅警,往孤寡老人李永寄家赶去。
“出啥子事了,怎么没接到报警电话?”辅警疑惑道,睡眼惺忪。
“下这么大的雨,李大爷家的房子肯定漏了,老人家腿脚不灵便,太危险了,咱得马上去!”原来,前两天入户时,史礼海发现老人的房子年久失修,且地势低洼,有很大的安全隐患,一直记在心上。
他们冒雨赶到时,房子部分墙体已出现裂缝,屋内积水严重,老人被困在屋里。史礼海迅速趟水进屋,背上老人转移到安全地带,考虑夜深露重,老人受不得冷、淋不得雨,又连夜会同村组干部将老人妥善安置。老人紧紧握住史礼海的手,老泪纵横。
身为基层民警,史礼海面对的多是些家长里短、鸡毛蒜皮的闲事、小事。但他知道,闲事不“闲”,小事连着民心。他把群众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事都放在心上,管了不少“闲事”、办了很多“小事”。
73岁的王素琴老人走丢几回,他就开着警车“捡”回来几次;
两户居民因宅基地边界问题多次发生纠纷,他分头对两家析理释法、讲明利害,及时消除两家“心结”,把矛盾消灭在萌芽状态;
电信诈骗犯罪手段不断翻新,为了帮群众捂好“钱袋子”,他操碎了心:播放通俗易懂的反电信诈骗宣传微电影、短视频,手把手教大家下载反诈手机软件,赠送印有反电诈宣传资料的扇子。
“小海耐得住‘婆烦’,面对群众从不‘恼火’。”城北街道二里社区党支部副书记肖海印象中,史礼海总是笑呵呵地。
2022年调入城北派出所不久,史礼海骑一辆半旧的摩托车,胸前挂着执法记录仪,火急火燎地到包联的二里社区报到。这天起,肖海成了他的警务助理。
史礼海带着肖海入户,凭借着一双“铁脚板”和一副“热心肠”,没多久就在社区混熟了,“熟门、熟路、熟民情”。二里社区6个便民群,他全加了,还通过微信群向群众推送个人微信名片和电话号码,不为“潜水”,只为多听“吐槽”,以便更好地为群众纾困解难。
他的暖心警务会客厅访客不断——居民们都知道,有困难找“小海警官”。
一位70多岁的老人抹着眼泪找来,他儿子外出打工,12年杳无音信。史礼海采集老人的血样录入数据库,经上级部门比对信息,得知老人的儿子已病故多年,因无有效身份信息,所以一直未能联系到亲人。史礼海安抚好老人情绪,陪着他处理了儿子的身后事,还帮老人办了新户口本。
负责二里社区警务工作期间,史礼海入户走访900余户,救助困难群众80余人次,化解矛盾纠纷430余起,开展法治宣传等180余场,防范电诈阻骗止损100余万元。
就在史礼海牺牲当天,还往二里社区跑了3趟,看着忙到顾不上喝一口水的小伙,社区党支部书记张宁心疼:“早点回去吧,明天再干。”哪知道,他没有“明天”。
暖心守护万家灯火的史礼海,与家人相处的时间却少得可怜。他总是熬夜,有时一连几天;盯警情、盯案件、紧盯群众烦心事,他的假日几乎被工作“没收”了。
史礼海尽力弥补对家人的亏欠。妻子怀孕产检,他白天忙得不露面,难得早回家,赶紧揉背捏脚;儿子出生,他在卡点执勤,一回去,便主动包揽了冲奶粉、换尿片、哄睡的活;他在房前屋后种满了母亲喜欢的果树;院坝里,帮父亲劈好的柴垛码得整整齐齐。
清明假期,史礼海又值班。放假前一天,他终于抽出了1个小时陪妻子去新开的楼盘看房,夫妻俩相中一套三室一厅,商量着将来把父母也接到城里住。谁料,这竟成了他们最后一次“约会”。
您访问的链接即将离开
“中共汉中市委政法委员会”网站
是否继续?